反常识反直觉，看书、听课和记笔记是大脑不擅长的学习方式。归纳学习效率更高，离奇的是，它无意识自己学。深刻理解学习必须理解生物进化。【学习理论19，吸收寻径02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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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: 2025-04-16 · 收录: 2025-04-20

标签: 学习方法 · 认知科学 · 思维模型 · 归纳学习

两个问题：为什么看书听课记笔记不擅长？为什么很多有效学习是无意识的？

看书、听课、记笔记都是指令学习，大脑不擅长指令学习，大脑擅长归纳学习。

很多有效学习是无意识的，因为很多有效学习都是归纳学习，而归纳学习大多是无意识的。

光这么回答肯定不够，这期就把这两件事展开讲清楚。

学习到底是什么：构建规律，而不是记忆

上一期说过，学习就是构建规律，然后用规律来处理新情况。

记忆不是学习。记忆是记住已有的情况，用来处理已有的情况；学习要能用于新情况，所以必须构建规律。

构建规律有两种方式：指令学习、归纳学习。它们的共性都是构建规律，产物都是规律，也都能用于新情况。

什么是“规律”

常规意义上，规律就是事物或运动过程中的共性因果关系。

比如苹果从空中掉到地上、石头从空中掉到地上，这是两个变化过程，它们的因果共性是万有引力。这个提炼出的因果共性，就是规律。

在这个系列里，规律也可以理解为对一个事物属性的认识，或者说概念，总之就是共性，尤其是因果的共性。

如果用我自己的定义，我会做一个物理学的本体论假设：客观世界真实就是那个样子。基于这个假设，规律可以理解为固定时长、固定顺序、时间前后的两个固定状态的变化。

具体说，比如有状态 A 和状态 B，从 A 到 B 需要一分钟。那么每次出现 A，都会经过一分钟到 B，这就是规律：固定时长（一分钟）、固定顺序（A 产生 B）、时间有前后（A 先、B 后）、状态固定（A 永远是 A，B 永远是 B）。不适用这个规律的情况里，B 出现和 A 出现可能没关系。

这部分后续会更详细展开。这里先按常规理解：规律就是事物的共性、变化的因果共性。也可以用牛顿定律这种例子去理解“规律”到底是什么。

学习方式一：指令学习是什么

指令学习，就是用语言来描述概念或规律。

我现在用语言描述“指令学习”的概念，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指令学习。

初高中很常用指令学习；小学阶段很多内容简单，靠记忆就能处理，所以指令学习相对少一些。

看书、听课、记笔记都属于指令学习，因为它们大量依赖语言来描述规律。

为什么大脑不擅长指令学习：演化原因

大脑不擅长指令学习，核心原因来自演化。

指令学习依赖语言能力、概念能力、抽象能力、逻辑推理能力，而这些能力大概也就几十万年，是很新出现的东西。几十万年对演化来说太短，不足以被充分优化。

这里的“不擅长”是相对的，是相对于归纳学习而言不擅长。

而很多生物共有的心理能力、认知能力，是以“亿年”级别演化出来的，出现更早、被筛选更彻底。人和动物的共同祖先阶段就已经在演化很多能力了；等到“人成为人”之后，语言抽象这些才开始迅速发展，但时间很短。

简单总结两点：

1. 出现更早的能力，往往更有效、广泛、迅速、自动化，也更稳定。
2. 晚出现的能力往往建立在早出现的能力之上。指令学习很多时候需要依赖更早的学习系统作为基础。

指令学习的一个特点：好的“指令”很关键

指令学习需要很多前置条件，这块后面单独讲。

但指令学习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优点：如果指令质量高，效果会很好。比如学习材料描述精准、用语更容易让人把握，就更易传播，也更容易从语言层面精准理解。

我现在表述卡顿，本质上就是我没有一个足够好的“指令”，只能不断寻找合适的语言来表达。

如果一个人头脑里已经有很多概念、很多材料，容错率就更高，用不够好的指令也可能推断出它真实在说什么。

学习方式二：归纳学习是什么（通常是无意识的）

归纳学习主要是无意识的，这也和演化有关：演化形成且相对固定的功能，很多会变成无意识自动运行。

用“指令学习”的方式来解释归纳学习，它大概分三步：

1. 观察多个实际案例
   比如苹果落地、石头落地。案例来源可以是自己观察、自己实验、自己尝试后的经验，或者日常走路看到的东西。

2. 大脑自动归纳（无意识）
   大脑会自己去找这些实例之间的共性和差异，构建规律。很多规律构建出来就存着，用到时就直接调用。

3. 应用规律处理新情况
   用构建出的共性去推测没见过的情况，从而决定行动方式。

更细一点的应用过程是：看到一个未见情况 → 观察它的特性 → 发现这些特性和已构建规律中的共性一致 → 把它归类到那一类情况 → 用该规律预测它的走向并采取行动。

归纳学习的分类：无意识 vs 有意识

归纳学习可以按“有没有意识参与”来分：

• 无意识归纳：多数情况，由大脑里的“模块”在特定条件下自动归纳。
• 有意识归纳：人也可以有意识地做归纳。

这里要辨析：我说的归纳学习，不完全等同于逻辑学里“与演绎相对”的归纳推理。逻辑学意义上的归纳一般是有意识的推理过程，而这里更偏向一种认知现象、认知能力。

归纳学习的风险：不结合指令学习容易以偏概全

归纳学习如果只靠有限实例，容易以偏概全：归纳出来的规律可能只适用于那几个实例，甚至归纳错了。

所以指令学习和归纳学习必须结合。虽然指令学习大脑不擅长，但不可缺少。

两种学习方式怎么结合：一个循环步骤

结合方式可以按步骤来：

1. 先指令学习：大致确定规律和范围。
2. 再归纳学习：找符合这个规律的实例，让大脑构建并理解（主要是无意识归纳）。
3. 再指令学习：回到材料，一方面修正大脑的构建，另一方面因为已经有“地基”，理解会变得不一样。
4. 再归纳学习：按新的理解继续找实例，让大脑继续自动归纳。
5. 循环，直到能应用并达到满意效果。

用一句话概括，就是：先看定义，再做题；再看定义，再做题。难的学科尤其明显，比如考研数学：一开始看不懂，做题后懂一点，再看理解就变了，再做题又变，再看又变。

把步骤拆开后，好处是能更精准地安排计划，效果更稳定。

比重安排：以归纳为主、指令为辅

对于难知识的学习，比重上建议以归纳学习为主、指令学习为辅。

归纳学习是大脑擅长的，更容易做到；指令学习更难，所以作为辅助来用。

记忆的误区：学习不是为了背

本期讲的是学习，不是记忆。

学习过程可能涉及记忆，但学习和记忆的关系需要单独讨论。学习材料可以先记住，方便后续学习，但最终目的是构建规律，记住只是手段。

用这些概念理解“理解”是什么

理解就是：感知不同实例中重复出现的共性或规律。

也就是你已经构建了规律，然后能发现某个具体情况符合这个共性和规律，你就理解了这个情况。

例子：学游戏王不该只盯着卡片描述

游戏王卡片描述越来越复杂，直接看文字很难看懂。

按这期方法：

1. 先大概看卡片描述（指令学习）。
2. 再找实例：看会玩的人怎么操作，比如看视频，让大脑去感知实例、构建规律（归纳学习）。
3. 感知完实例后再回头看卡片描述（再指令学习）。
4. 再去看视频或自己尝试（再归纳学习）。

不是“不该直接看”，而是“只看不够”，必须结合实例让大脑归纳。

注意事项：归纳高效，但指令学习对复杂体系不可缺少

很多人会疑惑：光理解这两种学习方法还远远不够，后续还要扩展很多。

这里先提一个关键点：归纳学习效率很高，但指令学习不可缺少，尤其是复杂体系。

原因是归纳学习往往更适用于小单位知识。过于复杂的知识，单靠看实例，大脑很难从中发现规律，因为要素太多。复杂现象常常是多个规律组合的结果。

所以学习复杂知识，往往需要先做指令学习的分析和拆解，或者依赖好的教材给出正确的分析思路；如果没有好材料，或者研究已经超出现有人类认知边界，就只能自己拆解。

要记住：归纳学习虽然高效，但指令学习必不可少。归纳学习提供基础，指令学习在其基础上搭建更复杂的结构。它们不是完全同等的关系，作用不同。

本期小结

这期主要介绍指令学习和归纳学习的概念与原理：为什么看书听课记笔记让人费劲（因为是指令学习，大脑相对不擅长），为什么很多有效学习是无意识的（因为归纳学习大多无意识）。

后续会在这些原理上做更多衍生和应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