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未如何量产“笑”？【晚点LatePost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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持续复制爆款：米未为何坚定选择喜剧？

创业10年，米未如何把笑做成系统化生产的生意？

“帮帮不帮帮人家？” “像做了个噩梦的感觉。”

行业里米未是个异类。内容公司难免遇到中年危机，因为路径依赖、创作瓶颈，只能抓着一个IP吃老本。而米未证明了自己能持续复制成功，从《奇葩说》《乐队的夏天》，再到最新的《喜人奇妙夜》，几档不同类型的综艺都成了全民爆款。

节目收官后半个月，《晚点》深度对谈了两位创始人和节目组。我们很好奇，做过不同类型的综艺后，米未为什么坚定选择喜剧？笑这么主观，如何系统化地生产？

米未做喜剧开始并不顺利。他们最早想做情景喜剧，2017年剧本和钱都到位，但平台机制和观众习惯和十几年前大不相同，无法判断接受度，只好砍掉。

2020年，喜剧综艺再被提起时，米未已经拥有两个被市场验证过的爆款：《奇葩说》和《乐队的夏天》。延续“乐夏”的爆火或转战喜剧，将决定公司未来一年甚至几年的状况。

米未曾试过同时跑三四个节目，结果都不理想。“乐夏”爆火后，他们确立了一个内容生产公式：智力总投入等于足够多的聪明大脑乘足够长的时间除以一。即集中所有智慧，一年只做一档节目。为此，米未当时的七位合伙人分成两队辩论。一位合伙人回忆，辩论会连开一周，两队还交换立场继续辩。

填补行业空白：借鉴海外喜剧金字塔模式

首先因为需求。米未核心团队有一批人在央视工作过，他们知道春晚小品经常被剪成集锦重复播，收视很有保障。团队确认，人对笑的需求是永恒的。

其次，海外有成熟的喜剧供应链可借鉴。马东和牟頔曾专门出国研学，他们发现海外喜剧行业像稳固的金字塔：底部有大量在喜剧学校和俱乐部摸爬滚打的新人，顶层是参演影视作品的喜剧明星，腰部有《周六夜现场》等综艺做枢纽，不断输送人才。

中国不缺头部喜剧明星，也不乏在酒吧、小剧场演出的喜剧人，唯独就缺中间这环。米未有丰富综艺经验，自认有机会填补空白。积累够人才和经验后，也能尝试影视剧，建立国内的金字塔。

摆脱对天才的依赖：素描喜剧的系统化生产

大方向确定，下一个问题就是做哪种喜剧。彼时中国观众理解的喜剧大多以传统小品为主，有固定起承转合。这类传统喜剧要先讲故事，再一个个攒包袱，无法保证下一个包袱比上一个更好笑，很难创作。这导致一个问题：很依赖天才的灵感。

中国喜剧行业大多靠一个天才带起一个团队，比如赵本山的赵家班、郭德纲的德云社。但天才难以复刻和量产，综艺持续数月，不能靠天才灵光一现。

导演组跟我们透露，当时喜剧的核心问题早已不是需求，而是如何系统化生产。因此，最终促使米未选择喜剧的不是某个天才，而是他们发现了可靠的喜剧模式——素描喜剧（Sketch）。素描喜剧被米未称为“笑点发动机”，也是两位联创海外研学的收获。

素描喜剧不依赖天才的灵感，而是先找到一个前提设定（即Game点），再不断升级这个前提的逻辑制造笑点，也就是“升番”。

比如《一年一度喜剧大赛》的经典作品《父亲的葬礼》，反复玩“父亲有很多厉害朋友”的设定。来吊唁的朋友，从普通人“有任何生活上的问题就找刚子”，到爱因斯坦，再到半人马，最后甚至是一颗土星，越来越离奇。只要观众接受设定，创作者沿着一条线变着花样突破预期，再加上情感共鸣，作品就能成立。许多被调侃“对人类太超前”的笑点都因此而来。

《周六夜现场》每周直播素描喜剧，一做就是46年。素描喜剧确保系统化生产，撑起持续数月的综艺不是问题。

从“摘果子”到“耕地”：从零摸索喜剧方法论

战略定了，路径摸清，导演组开启线下海选。但导演组却透露，办完第一场心都凉了，几乎没有能直接上节目的作品。节目组原本预期像“乐夏”那样，选手带作品参选，节目组选出好作品上节目就行。结果不是科班演员演得太正不好笑，就是沿用传统舞台剧逻辑，节目太长没法上综艺。

牟頔和我们感慨，大部分综艺是“摘果子”，比如“乐夏”是找现成乐队，但做喜剧综艺更像“耕地”。大家的喜剧认知没对齐，米未不得不默默开垦，摸索自己的喜剧方法论。

目前跑通的机制大概这样：先是编剧演员工作坊。米未曾尝试召集演员培养共识，后来发现符合需求的编剧也难找，干脆决定都从头培养。在海外，喜剧学校和上电视有不同组织，米未都得自己来。

几轮合作后就开始匹配组队。导演组会密切观察甚至制作表格，分析谁和谁能产生化学反应，帮他们确定方向，把抽象直觉落地成具体风格。一位米未导演调侃说，有时匹配像相亲，比如张新潮总坐在角落，李嘉诚主动过去，只是觉得投缘匹配。

展演机制：用理性标准约束感性创意

创排后就是最重要的环节——展演，用理性标准约束感性创意。米未不相信单一主观判断，作品上线前要至少经历十几次、几十次展演，不断靠见观众打磨成型，避免自嗨。

这源于喜剧行当的传统“轧场子”，也是马东执导春晚语言类节目的经验。小剧场里坐满按节目观众性别、年龄分布等比例招来的观众。剧本只有前提和前1/3就能上展演，验证大方向。编剧和导演会紧盯观众反应，记录包袱效果给予反馈。有时甚至有 A/B Test，同个作品的不同设定会再演一遍。

喜人周铁男跟我们说，创作就像走迷宫，有100多条路通向终点，展演能快速验证一条对的路，省下很多时间。

米未跑通的“工作坊-展演-节目舞台”，使创作者、导演组和测试观众形成一层叠一层的共创，为喜剧创作提供相对理性的反馈和验证。

“Yes And”哲学：共创的力量与米未的野心

“你们要 Yes And，不要 No But！” “哈哈哈哈哈拜托！”

“Yes And”是节目里的台词，某种程度也是米未的创作理念和组织哲学。创作者不被单一标签限制，相信共创的力量，不被孤独和胆怯唬住。公司也不压制创意，重协作，允许试错，维持对不确定性的耐心。

马东对《晚点》说：“千万别觉得是谁让喜人发光，他们就是自己在发光，帮他们的人是因缘的一部分。”每次喜剧综艺立项，两位联创也会叮嘱导演组要保持空杯。

但谦虚开放的心态不代表米未没有野心。米未正探索各种喜剧内容，向金字塔尖迈进，覆盖整个金字塔。未来米未还会遇到很多问题，但他们的态度会像这句台词一样：

“错！我们不追求赢，也不追求输，不追求快乐，更不追求哭。我们什么都不追求，我们上去邦邦就是两拳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