📚 文稿库

人性的背叛:善恶的崩塌与微观权力的觉醒

视频通过阿西从众、米尔格拉姆服从及斯坦福监狱等经典心理实验,深度剖析了人性在特定情境与权力结构下如何走向平庸之恶。

UP主: 大圆镜科普 · 时长: 8:16 · 🔗 B站原视频

标签: 社会心理学 · 平庸之恶 · 人性探讨 · 斯坦福监狱实验 · 深度思考

坏掉的大脑制造了一个恶魔?

1966年,在杀死母亲与妻子后,惠特曼爬上德州大学钟楼的顶端,开始了长达96分钟的无差别射击。他曾是模范童子军,是彬彬有礼的邻家男孩。他在遗书中写道:“我无法真正理解自己,最近一直有许多不寻常的暴力念头,我请求解剖我的大脑。”法医遵从了他的遗愿,并在他大脑的颞叶与边缘系统附近发现了一颗肿瘤。这个发现似乎为暴行提供了一个冰冷的生物学解释:一个坏掉的大脑制造了一个恶魔。它完美地迎合了我们的直觉——恶源于异常的个体。然而,真相远没有那么简单。

众口铄金中指鹿为马

1951年,所罗门·阿西让一名被试和七位“托”坐在一起,判断几条线段的长度。前几轮一切正常,但第三轮开始,所有“托”异口同声地指着一条明显更短的线段,坚称它与标准线一样长。那时,那位唯一的真被试汗流浃背了。最终,在超过三分之一的情况下,被试们放弃了亲眼所见的事实,选择了附和群体的错误答案。当被问及原因时,他们承认只是不想显得格格不入。阿西由此写道:“这个时代最令人担忧的事实之一就是,聪明善良的年轻人竟愿意把白的说成黑的。”

离恶的距离只隔着一句命令

如果说阿西的实验只是让人在众口铄金中指鹿为马,那么他的学生米尔格拉姆则直接将被试推向了杀人的边缘。1961年,米尔格拉姆招募了一批再普通不过的市民,让他们扮演教师,任务是在隔壁学生答错问题时对其施以电击。电压从15伏的轻微电击开始逐次增强,直到450伏的致命电击。实验开始,学生频频答错,隔壁传来阵阵惨叫。在150伏时,学生开始恳求停止,并声称自己有心脏病;300伏时,学生开始猛击墙壁并拒绝回答;330伏后,隔壁陷入一片死寂。尽管许多教师在这过程中痛苦不堪,哀求研究员停止实验,然而研究人员只是用冰冷的、不带感情的语调重复着四句话:“请继续实验。”“要求你继续。”“你必须继续。”“你别无选择。”结果击碎了人们对人性的天真幻想:高达65%的参与者服从了命令,按下了最高450伏电压的开关,即使他们相信自己可能已经杀死了隔壁的那个人。他们并不知道学生是演员,电击也是假的,但那个按下按钮的意图,以及那个服从的灵魂却是真的。原来,一个普通人离恶的距离,只隔着一句“你别无选择”的命令。

催生暴行的温床

10年后,菲利普·津巴多将这场对情境的拷问推向了极致。他想知道,除开群体压力和权威命令这些外力后,仅靠一个被赋予的角色和环境,是否足以从内部让好人作恶。他在斯坦福大学的地下室搭建了一座模拟监狱,24名身心健康的男大学生被随机分成了囚犯与狱警。囚犯被剥夺姓名,只以编号相称;狱警则穿上制服,戴上可以隐藏眼神的墨镜,手持警棍。起初大家还带着一丝游戏的戏谑,但情境的力量迅速发酵,将所有人推向了失控的深渊。不到两天,狱警们开始创造性地折磨囚犯,他们半夜吹哨集合,没收床铺,逼迫他们用手清洗马桶,进行人格侮辱,甚至用灭火器喷射反抗的囚犯。而囚犯们则迅速变得顺从、麻木、压抑。仅36小时后,就有一名囚犯出现强烈情绪反应而被提前带离。津巴多本人作为监狱长也深陷其中,他曾指示狱警找到控制囚犯的方法,并默许着暴行的升级。直到第六天,他的女友马斯拉克前来探访,被眼前的景象震惊,她愤怒地质问津巴多:“你对这些男孩做了什么?”津巴多这才如梦方醒,连夜终止了这场实验。虽然斯坦福监狱实验饱受争议,但它证明我们与恶的距离也许只隔着一套制服。问题不只是“坏苹果”,而在于那个能让任何苹果都腐烂的“坏桶”。那副墨镜、那个不对等的权力结构,就是催生暴行的温床。我们以为坚不可摧的本性,在情境和角色的熔炉里不堪一击。

集体性的沉默

然而人性的坠落尚未见底。除了主动的服从与角色的影响,还有一种更普遍的共谋——沉默。心理学家让大学生们通过对讲机与他人聊天,途中一名同学突然癫痫发作,发出痛苦的呼救和倒地的声音。结果,当被试认为自己是唯一的听众时,近乎所有人都冲出房间求救;当他们以为还有其他五个旁观者在场时,只有60%的人采取了行动。那些没有行动的人在听到呼救时同样坐立不安,但他们都在犹豫:“也许别人会去帮忙吧?”最终,集体性的观望导致了集体性的沉默,而这恰恰能成为杀死一个人的契机。这些实验仿佛证明,我们都是被情境的丝线牵引的木偶。

缔造朋友只需要一个共同的目标

那么,我们难道就没有挣脱的可能吗?心理学家谢里夫组织的夏令营给出了答案。他将22名男孩随机分成两组,通过一系列竞赛,轻易地让两组男孩成为势不两立的死敌。原本天真烂漫的孩子互相偷窃、辱骂,焚烧对方的旗帜。接着,谢里夫设计了一系列只有两队通力合作才能完成的超级任务:营地的供水系统意外中断,所有男孩必须一起疏通管道;运送食物的卡车意外抛锚,所有人必须一起推车。在一次次并肩作战中,敌意开始消融。曾经互相辱骂的男孩开始为对方递上水壶,曾经打得不可开交的对手在推车时一起喊着号子。夏令营结束时,两队成员亲密无间,甚至主动要求乘坐同一辆大巴回家。尽管该实验方法上存在争议,但其结果得到后续研究支持:制造敌人只需要一个“我们和他们”的标签,而缔造朋友只需要一个共同的目标。1971年,阿伦森则将这一启示带入了充满种族紧张的美国校园。他发明了“拼图课堂”,将学习内容分成碎片,让不同族裔的孩子每人掌握一部分,必须互相教学、彼此倾听,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知识版图。在这种非你不可的合作模式下,偏见与歧视被悄然瓦解,尊重与友谊慢慢在发芽。

成为情境的创造者

可以说,情境既能催生恶之花,也能浇灌善之果。因此,菲利普·津巴多晚年将研究重心从“人为何会变坏”转向了“人如何成为英雄”。他相信,我们每个人既是情境的产物,也是情境的创造者。每一次对不公的挺身而出,每一次打破沉默的呼吁,每一次微小的善意,都在改变着我们身边的微情境。而无数这样的微情境,最终将汇聚成时代的洪流,决定我们的世界是成为一座监狱,还是一个夏令营。我们再也无法安然宣称“我是个好人”,而只能在每一个情境的路口,用行动去成为一个好人。我们固然是过去所有社会影响的总和,但更是未来所有社会选择的起点。而最终定义我们的,不是我们自以为的身份,而是在看清了人性的全部脆弱与不堪后,我们选择是点燃一支火炬,还是让自己成为黑暗的一部分。

On this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