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亿打工人之痛：通勤、外卖、短视频

哲学学者王小伟探讨科技如何异化现代生活，反思通勤、短视频与AI对人的精神消耗，呼吁回归人的本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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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: 2024-03-29 · 收录: 2024-04-06

标签: 科技哲学 · 社会观察 · 打工人 · 人工智能 · 现代性焦虑

通勤时间与精神消耗

通勤时间增加，罹患抑郁症的比例会增加。人会疲倦，会焦虑，会乏味。

我是小伟，我研究的专业是科学技术哲学。3 月我们在北京见到学者王小伟，聊通勤、短视频与 AI：在深度科技化时代，我们的日常生活是如何被科技改造的？

通勤强调计划控制：车必须整点到，差几秒都让人挺痛苦。到单位打卡，必须那个点到那个点按上，或者刷脸。

在通勤过程中，只有起点和终点有意义，中间完全是浪费。最大的问题是把人原来的行走目的化、工具化了。

坐地铁的时候特别讨厌人群。那时候人和人之间感受到的是对抗、竞争，互相漠视。地铁上经常出现丧失理智。

如果退回小城市，甚至退回城市边缘，是不是找不到工作？找得到，但理想的不多。

比如我通勤两个小时去国贸上班，走进窗明几净的办公楼，刷卡“滴”一声，那是一个很强的符号意味。其实工资没多少，因为符号有魔力，它可以产生价值。

每天刷短视频能让人忘掉短暂的烦恼，但我越来越发现，过后你还会挺后悔：我居然花了那么多时间在看一个人打扫他们家院子。

后来为什么要脱离？第一是我对隐私越来越重视。社交媒体上留下太多个人数据，商家在背后对我的人格做了非常细致的数字画像，我觉得挺可怕。

一个内心的自己只能让最亲密的人走入。

整个社会开始短视频化，它通过短视频推送，不断加强对自我的一种强迫性期待。

每次你发动大拇指都在照镜子，只不过是从不同的镜子里照不同的角度。比如你看有人刷好多豪车、去南极旅游、吃 M 几的牛排，那就是把你内心的渴望固化，你一直觉得那个东西就等于美好生活。我觉得这可能对心灵的建设是消极的。

比如你在各种平台上看一个人谈论一些精神性的问题，过一段时间他就带货，你才反应过来：他是在兜售一种生活方式。

比方说断舍离，原来是一种由内而外对自己生活的审查后的一种心灵感悟；后来变成“给你打造一个断舍离风格的装修”，全屋微水泥设计师、单品餐桌、科技在里面。资本可以共谋，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理性、有效、正确的生活方式，这就挺麻烦。

我的工作能力很大程度上会被机器取代，可能在未来 10 年、5 年当中发生。我很害怕，但不焦虑。

因为我老觉得，没有 AI 的迅速发展，我们从来都不能真正了解什么是人。我们一直在往外寻找什么是人：你看大家崇拜什么人，聪明、精力特别好、毅力特别好，全是这种“超人”。

这个超人的理想模型是一台庞大的人工智能机器。你最崇拜的是这台机器，它根本就不是人。因为人会疲倦，会没有创意，会焦虑，会乏味，不可能 24 小时给你提供大量输出，人做不到。

所以我们应该调转标准来衡量自己。为什么在机器面前我要低自尊，觉得自己无价值？

人面对死亡会害怕，人会无聊，所以才会有人去说脱口秀，才会有人去搞文学，才有舞蹈和音乐。因为它是节律性的，节律性的东西可以缓解焦虑。

我干嘛要和机器对齐？我们就活成人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