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产主义必然实现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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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马克思主义 · 资本主义 · 共产主义 · 历史唯物主义 · 社会观察

历史必然性与宗教末世论的区别

质疑者：这和说“末日审判必将到来”有什么区别？区别就是前面这句话是历史的必然，而后面那句就是纯粹的幻想？人家也说他那个是必然的，你们在这打宗教战争呢？你们就是必然，人家就是幻想，凭什么这两句话连字数都一样？

马克思主义者：字数一样，但得出结论的方法完全不同。末日审判是写在经书上的，你得先确保经书正确；经书的正确，你得确保上帝的存在。可是谁确保上帝一定存在呢？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你要么信，要么不信。这个结论是从现实，也就是从资本主义社会的必然矛盾中推导出来的结果，所以是历史的必然。不是你说那么多遍必然，它就是必然的。

质疑者：怎么推的？来给我们大家推一下。

资本主义的内在矛盾与生产过剩

马克思主义者：是这样的。资本主义为什么能够推翻封建制度？因为靠的是资本增值发展的生产力。但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？是它自己也没有办法克服对资本增值的渴望。资本主义社会就好像一辆只有油门没有刹车的汽车。那结果是什么？一定是车毁人亡。因为它追求的不是保值，是增值；不是速度，是加速度。

资本主义的经济危机是什么？就是它不断地生产越来越多的东西，直到超出社会消费能力的极限，这就造成了生产过剩。那为什么大家消费能力会不足呢？因为没钱。那钱去哪了呢？钱流向了能增值它的地方。钱发给你，你能花掉；给了资本家，他可以投资，可以增值。所以资本越发展，私人积攒的财富就越多，它的危机就越大，它的反对者就越多。所以马克思才说，资本主义社会首先生产的是它自身的掘墓人，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。

资本主义的自我修复与福利社会的局限

质疑者：你这不过是一种理论罢了，而且还未必成立。你这番话成立还需要两个前提：第一，资本主义社会的危机是必然无法克服的。马克思说完这番话过去200年了吧，他预言的末日没看到，资本主义反而在世界范围内取得了空前的成就。这既得益于世界市场的建立，也依赖于科学技术的发展。你凭什么保证科学技术的发展有尽头呢？其次，你还需要资产阶级必须压迫跟剥削无产者。但如果我们能够设计出完善的社会福利制度呢？比如北欧的高福利社会，为什么不是一种缓解矛盾的方式？你凭什么断定资本主义的危机必然无法自己克服呢？

马克思主义者：不是哥们儿，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？你是不是拿了个10年前的稿子啊？还资本主义社会自己克服危机。就现在你要不要睁开眼，看看洛杉矶正在发生的事情。在全世界都供养美国的前提下，在它的GDP依旧是世界第一的前提下，它能给自己干出天量的债务。经济发展速度稍微放慢一点点，内外矛盾就极其爆发。这说明什么？这说明它维持运转的成本远高于收益，这说明资本主义根本就无法维持自身的运行。

还什么北欧高福利社会，你看看他们现在的福利还能发几年？没错，资本家确实可以在一段时间内给一部分的劳动者发福利，但是他不可能一直给所有人发福利。那你这个高福利不就还是通过贿赂一小部分人、剥削更大部分人来完成的吗？还有什么技术的发展有没有尽头，你不要说技术的发展了，你就是突然发现个瓦坎达也没用。因为资本增值的渴望超出了技术发展的速度。资本主义就像一个水位线越来越高的堰塞湖，你发现的新市场、新技术、新需求，不过是在堤坝上垒沙袋而已。你暂时可以得到缓解，但这个危机只会越积累越大。这些方法叫什么？这不过是资产阶级准备更全面、更猛烈的危机的办法，不过是使防止危机的手段越来越少的办法。

经济危机的周期性与资本扩张的生命线

质疑者：所以你不要偷换概念。你刚刚论证的无非只是经济危机会重复性地出现。我没有否认资本主义社会确实存在经济危机，可是你也要看到哪一次危机之后，不是靠资本主义自己完成重建的呢？你说每一次危机都越来越严重，应对手段越来越少，可是你有没有看到，每一次危机过后的重建也越来越强盛，技术跟市场的突破也越来越迅猛？所以我才说你们真的很像宗教。宗教的逻辑就是用眼前的灾难来预言未来的末日，恐吓全世界人。古代人看见战争，就预言未来有个永恒战争，预言未来有个末日审判；看见着火就预言死后一定有地狱，地狱里一定火光冲天。只不过是你们现在到了现代了，宗教得换个现代版本了，所以看见了经济危机就预言世界的末日。

马克思主义者：我发现你真的是完全不了解资本主义的底层逻辑。资本主义的生命线是扩张，是增值。没有额外的利益，资本就没有动力；没有扩张和增值，整个社会就会崩溃。为什么现在每个国家都要追求GDP的增速？不都说日本失去了30年，现在马上都要快失去40年了，你知道他们的GDP其实都是正的吗？但仅仅就是增速放缓，也已经让整个社会失去活力了。你自己代入一下想一想，如果投资没有回报，你还会投资吗？钱放在床底下不是更安全吗？交易如果没有赚到钱，还会有商家开店吗？所以不管你用什么技术手段来维持资本主义这辆破车，只要你是油门焊死，一往无前的车毁人亡不就是必然的结局吗？

市场监管、人性善恶与制度改良的幻想

质疑者：我发现你们真的很能偷换概念。交易行为当然要有回报了，这不就是最简单的按劳分配吗？又不是今天所有人都在投资挣钱，有人挣就有人亏。我今天开个店，我还不能额外收取报酬了？所以追求增值是没错的，错的是追求增值超出了社会承受的限度。所以我们才说要完善监管、完善制度。因为在监管不完善、制度不健全的地方，是有人会利用资本的恶来满足自己的贪婪。但我们要务实地解决具体的问题，不是喊口号、预言末日。比如我们可以通过让市场变得更加透明，通过打击垄断，通过高额的税率来平衡市场。如果人性是善的，我们可以通过教育让大家明白资本之恶；如果人性是恶的，我们也可以通过完善市场博弈，来用人的贪婪对抗人的贪婪，利用消费者的欲望来遏制资本家的欲望，利用工人的欲望来遏制工厂主的欲望。这哪一个方案，不比你在这里空口白牙鼓吹末日来得现实呢？

马克思主义者：首先你不要把我们的主张跟这些措施对立起来，我们没有否认这些措施的必要，但是它不解决根本问题。这就是我不想跟你讨论人性的原因。当你把资本主义的危机定性为人性的贪婪，或者定性为制度的不健全的时候，你自然会幻想从人性跟从制度入手，就彻底解决问题。你要么就幻想通过教育让资本家长良心，要么幻想通过以恶制恶的平衡游戏来为市场找到平衡。没有增值，资本主义本身生产过剩，就是它的必然危机。不管你是善人还是恶人，结果没有任何区别。

等价交换的本质与资本对物钱关系的颠倒

质疑者：你这是断言。资本是在追求增值，但只有资本在追求增值吗？劳动者不追求自己劳动的增值吗？你不追求自己工资上涨吗？世界上哪个人不希望自己财富变多呢？照你这么说，这不就都是油门焊死、车毁人亡了？市场交易当中的每个人都在追求财富增值，但市场充分博弈可以让交易实现等价交换。我知道你说这很难，你知道这是理想，不等价总是正常的，但理想也才是我们奋斗的方向，而不是鼓吹末日能真正解决问题好不好？

马克思主义者：等价交换？你现在还幻想只要等价交换，资本的恶就能得到遏制。你不理解秘密就藏在“等价交换”这四个字里。我请问了，彻底等价了，谁还交换呢？我有100块钱，你有100块钱，我们把这两张纸换一下，我们图什么呢？

质疑者：我没懂，这很奇怪吗？因为我们先天禀赋不一样，我们生产效率不一样，我们客观需求不一样啊。我这里面多，你那里米多，我爱花，你爱草，我们天性需求不同，我们互通有无，这怎么就不会发生交易了呢？这不就是最基础的以物易物吗？

马克思主义者：说得好，你也说了，是最基础的以物易物。这样的交易它发生前提是什么？是我们在交易的是商品的使用价值。是你要吃米，我要吃面，我们吃饱了，我们就不交易了。这样的交易根本就不需要资本主义，也不可能诞生资本。几千年来的行商货郎，不就是这个样子吗？几千年来的小集市，不就是这么供养着一个小地区的以物易物吗？

资本不是从这样的交易中诞生的，资本是从交易的不断扩张中诞生的。这种交易本质无非就是拿我多生产的米去换我需要的布。关键是什么？关键是金钱是为交易的商品服务的。可是资本主义一切魔法、一切力量的来源都在于，它颠倒了钱和物的关系。它让钱从对物服务变成了用物来对钱服务。你去看看在期货市场里交易的人，他关心他吃那么多米和面吗？不可能。他关心的是他买的这个东西，到时候卖出去的时候能不能赚到更多的钱。所以在资本眼中，这些米、面、布、棉花，不过都是钱的不同样子罢了。

交易的目标变了味儿，买什么卖什么，看的是它值不值钱，能不能增值。这一点从资本主义社会追求的价值观你也能看出来。当你为商品的使用价值付费，也就是说你喜欢这个东西，你要用这个东西，但它性价比不高的时候，别人会怎么说？说你愚蠢。谁聪明？能彻底克制消费的人就最聪明。他能积累资本，他能拿钱投资。但如果你能一直买到保值或者增值的东西，那你就是最会过日子的人。这不就是说明，我们现在所有的交易都在交易商品的交换价值，而不是使用价值吗？

你要知道，就是因为这种关系上的调转，资本才有了增值的可能，那个小小的集市才会不断地扩张，直到成为世界的力量。我们才能集合力量来推翻封建主义，才有动力去扩张市场，才有意愿去研发技术，才有野心去制造需求。你真当现在这个世界市场是天生存在的吗？而我们就在这里等价交换就好了？市场它可以不断地扩张，是因为它在维持扩张，是因为它赚取了最多的利润。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市场它无法扩张了，其结果不只是大家工资不涨，而是整个市场的全面崩溃。你看看这一轮全球化，维持世界市场扩张的那个核心动力，当它的经济放缓的时候，全球化是不是就倒退了？

历史必然性与“加速主义”的诘问

质疑者：所以你们的意思是，资本主义不用敌人，靠它自己有一天就会把自己作死，对不对？那你们干嘛还要反对它、阻止它呢？你们直接加入资本主义，既然历史的结局早已注定，你们已经是命定的救赎了，你们还组什么政党、搞什么革命？你们等待这个末日的到来不就好了？

马克思主义者：加速主义这个经典问题终于出现了吗？好，下一期我就来和你聊一聊，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必然性到底是什么意思，以及为什么我们在这种必然的历史下，也要积极地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