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不可靠叙述】如果你想写一个疯子，如何才能令人深信不疑？|小说叙事篇
视频解析了文学创作中的“不可靠叙述”策略，通过叙事轴线理论与案例，教你如何利用视角偏差增强故事张力。
UP主: 尘三昧 · 时长: 5:24 · 🔗 B站原视频
发布: 2025-07-11 · 收录: 2025-11-01
标签: 文学创作 · 叙事技巧 · 不可靠叙述 · 写作教程 · 叙事学
为什么要聊“不可靠叙述”
如果你想写一个疯子，从他口里戳破一些现实真相，怎么样才能令人深信不疑？疯子的话本身是不可信的，所以不能只停留在事实层面，要通过不可靠叙述的视角来呈现言外之意。
不可靠叙述是一个重要叙事策略。了解它可以帮你建立认知，让叙事更有张力，并且在看任何作品时能保持清醒，不盲从。
本期分为两个部分：先理清两个重要概念，再通过举例深入解析不可靠叙述的三种类型。听完这一期，无论是看小说还是写小说，你都能找到一个全新视角。略微抽象，但不难理解，耐心听完。
叙述者是谁：不是作者
上世纪60年代，美国著名文学批评家韦恩·布斯把小说的叙述者分为可靠叙述者和不可靠叙述者。但先不管可不可靠，先搞清楚叙述人是谁。
有人说是作者，不对。叙述人不能和作者划等号。叙述人首先是一个人物：小说里的故事不是自然而然出现的，而是被讲出来的。只是这个讲故事的人有时候隐藏起来了，给人造成一种错觉，好像故事是自然发生的一样。
比如主角误入小树林中，窥见一男一女正在偷情，那么又是谁在告诉我们“主角偷窥”这件事？这就是小说内部虚构的声音或视角。
叙述人未必只有一个。比如《罗生门》中，几个嫌疑人都是叙述者，他们各自讲述，最后拼凑出整个故事，这就是叙述者。
隐含作者：作者的“第二自我”
叙事文本中还有一个概念叫“隐含作者”。它也不是作者本人，而是作者的第二自我。
比如我本来不是女权主义，但我要写一本女强文，那我就要塑造一个女权人格的隐含作者，也就是一个供读者推导的“写作者形象”。
为什么要说隐含作者？这涉及到不可靠叙述。在传统模式中，可靠与不可靠，是看叙述者是否与隐含作者的思想规范一致：一致就是可靠，反之就是不可靠叙述。
但隐含作者是建立在想象中的，本身就是一个不可靠的概念。对分析来说比较抽象，了解概念就行。今天主要用费伦和马丁的分类。
叙述者的三个功能与“三轴”分类
叙述人的功能有三个：
- 对人物事实和事件进行报道
- 对所报道的这些作出评价或认识
- 进行阐释或解读
沿着这三个轴，不可靠叙述分为三种类型：
- 事件轴：对事实的错误报道和不充分报道
- 判断轴：对价值的错误判断和不充分判断
- 感知轴：对知识的错误解读和不充分解读
粗暴理解就是：叙述人讲的事情不全或不对；对事情的评价歪了；对事情的理解错了或没理解透。
案例：《狂人日记》如何让你相信“疯子”
接下来举例说明。在鲁迅的《狂人日记》中，是由狂人的第一人称来叙述的，他又有被迫害妄想症，叙述按理说非常不可靠，但结果是读者对狂人的论断深信不疑，而且感到细思极恐。
以狂人的第四封信为例，做一个具体的轴线分析，你就能看到作者怎么安排这个疯子来说服你。
事件轴：事实层反而很“靠谱”
先看第一个事实层：狂人说了什么。
信里狂人说，大哥请了何医生来给他看病，医生给他把了脉，叫他不要乱想，静静养几天就好了。狂人大笑，医生和大哥脸色都变了。
这一层事件有开端、有发展、有原因、有结果。从读者的实际经验来看，符合事实的逻辑顺序，所以这一层是相对可靠的声音。
判断轴：把善意全解读成恶意
再看第二个评价层：狂人怎么判断事情的好坏。
大哥给他请医生，他觉得医生是刽子手；医生给他把脉，他觉得是“摸摸胖瘦好分肉”；医生让他静养，他觉得是为了“养肥了好多吃他的肉”。狂人大笑，医生和大哥失色，他认为是被他的义勇和正气镇压住了。
我们已知狂人有妄想成分，他把所有善意解读成恶意，把病态当作壮举，这明显违背常理，是不可靠的声音。
感知轴：用严密论据支撑“吃人”的结论
第三个解读层：他到底想表达什么。
狂人要证明的是“中国四千年吃人的历史”。理论上讲，中国礼教的确允许“吃人”的现象存在。
《管子·小称篇》记载：“伏羲之牙，以调和事；公公曰，为征婴儿之未尝，于是征其守子而献之公。”说的是易牙蒸子给齐桓公吃。这种极端残忍的事件曾经还是忠诚的典范。
还有“割股疗亲”，也就是割肉给父母治病，也是古代脍炙人口的“至孝”故事。事实胜于雄辩，所以“现在有人吃我是正常的”。
狂人的论据实际上十分有利，而且逻辑严密。
结论与回顾：不可靠主要落在“判断层”
所以可以得出结论：狂人是一个不可靠叙述者，他的不可靠主要体现在评价层。
总结一下：
- 叙述者首先是一个人物；第三人称叙述往往隐藏起来，第一人称则显现出来。
- 按照叙述者的功能，不可靠叙述分为三个轴：事件（发生了什么）、判断（这是好是坏）、感知（这意味着什么）。
最后大家可以讨论：你们熟知的作品中，有哪些不可靠叙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