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精简版】我们从谐星聊天会的历史拉起......
专访《谐星聊天会》制作人吕东,深度复盘节目的起源、商业化历程及内容创作背后的取舍与思考。
UP主: 蜉蝣天地Meanders · 时长: 14:26 · 🔗 B站原视频
标签: 谐星聊天会 · 播客 · 内容创业 · 吕东 · 商业化
节目的起源与初衷
吕东:我可能就有一个最朴素的观点:做好的内容要有好的人,而好的人需要钱去留住他。明显那个时候《脱口秀大会》已经播了,奇墨已经去参加《脱口秀大会》了,我们在流失我眼中好的人。所以在当时愚蠢的思维里边,我甚至觉得这是一场战争。因为你不可能拽人大腿说你别走,咱俩好哥们儿,这个人得吃饭。我是万万没有想到,你还敢跟视频平台的这么大规模的综艺去较劲。
主持人:本期节目,我们邀请到了《谐星聊天会》的制作人吕东。我们从《谐星聊天会》的历史开始拉起,为什么启动这档节目?哪些时刻又改变了这个节目的走向?本期节目你会听到关于一个节目内部实操的经验,也能听到一位创作者自己的犹豫和取舍。
吕东:一开始的时候是在单立人,在《一言不合》。比如四位演员聊天,我在旁边监听,这个过程比较享受,我觉得挺开心的,挺愿意看这几个人说话的。我就想会不会有其他单立人的观众也想要看这几个人说话。但有另外一个问题,人家既然能在线上听到一个更精良的版本,为什么要花钱来线下?因为当时我还想的是收钱。比如我们每次录节目可能都要有两块钱的水钱,我想着一张门票卖十块,卖一张我就回本,多么好的商业创意。后来就继续跟石老板碰,他把内容逻辑层面解决了,演员跟观众互动能有化学反应,以及能解决一些素材来源,就有了《谐星聊天会》。
主持人:所以最开始的时候,这个节目的出发点从来没动摇过,它一定是在一个类似于剧场一样的地方,是跟观众一起发声的,而不是在录音棚里录。
吕东:对,所以《谐星聊天会》要素全是齐的。
综艺潜质与“造火箭”的执念
主持人:第一场什么感觉?
吕东:我印象当中刚开始没多久,好像就跟石老板吵了一架。我吵架是在于说,这个东西成立了,但我感觉不够。它明显具有一个综艺的潜质,或者是一个节目的潜质。对我来说觉得这是实验第一步,刚验证完成了,接下来该做实验第二步了。就跟章北海似的,推吧!就是《三体》小说里边那种,得去做工质火箭还是什么火箭,有那种感觉,我们才能怎么怎么样。
主持人:但我不熟悉你俩对综艺这个概念的定义。所以事实上这个节目最后走向综艺了吗?还是往那个方向努力过?
吕东:比如我们自己还标榜过自己是音频综艺。但是后来发现可能确实是两个东西,或者至少以我目前的能力范围,没有办法把它做成一个视频的综艺。
播客商业化的曙光
主持人:最开始《谐聊》不按季来的。
吕东:对,是一集一集来的。前50期,我自己的观感里边,都觉得是一个自然生长的过程。只不过前50期也有困难阶段,直到2021年的3月17号,超妈团上线了,开始按季更新了。
主持人:大家都在说播客的商业化是由《谐聊》来当旗手的,给大家做样本,当时有吗?
吕东:有这个。我大言不惭地说,我15年做播客的,到今年正好第10年。之前播客一直挣不着钱的,直到Bose赞助了《谐聊》。我觉得超妈团还不太是,但是Bose赞助了《谐聊》,对很多人来说是播客能挣到钱的一个曙光。
节目的巅峰与社会议题
主持人:所以你心中的《谐聊》巅峰,如果有的话,是不是就是超妈团、Bose前后的这几季?
吕东:如果是从节目内容质量做得最好的,那就是Bose那季,2022年。跳到了社会议题的大坑里边做出来的那个东西。刚进去的时候在其中并且很享受,觉得自己力拔山兮气盖世,挑战了一些比较复杂的东西。
主持人:这我们老中社会,咱们也不擅长赞美别人,这是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?是不是得聊聊赞美?其实你们为什么夸人夸不出口?这是小宇宙播放最高的一期。所以是因为有赞助,才变成按季更新吗?
吕东:不是,当时就是想往这方面推。这也是我脑子里边那个“章北海”在使劲儿。我可能就有一个最朴素的观点:做好的内容要有好的人,而好的人需要钱去留住他。明显那个时候《脱口秀大会》已经播了,奇墨已经去参加《脱口秀大会》了,我们在流失我眼中好的人。所以在当时愚蠢的思维里边,我甚至觉得这是一场战争。你得不断地往前走,才能留住这些人。而独木不成林,你自己做做不到。现在这个东西够吗?不够。工质火箭得发展,这玩意还没做出来什么光速火箭呢,得一步步往前推。
主持人:你认为你们军中的大将奇墨已经被征召到另外一个战场上了,那个是现实。
吕东:因为你不可能拽人大腿说你别走,咱俩好哥们儿。这个人得吃饭。我是万万没有想到,你还敢跟视频平台的这么大规模的综艺去较劲。
主持人:在你心里当时蠢吗?
吕东:这不叫蠢,我觉得这有点当时没数嘛,挺鲁莽,挺有勇气的。但是堂吉诃德吧,不能说蠢。因为我觉得好像有不同的量级。我小的时候用过联想电脑,里边有个软件叫联想之家,有个动画短片给我留下非常深的印象:先是小的猛犸象在拉一个特别大的风车,风车上拴着秋千,坐在秋千上的原始人困得睡着了,大的齿轮根本转不起来,小的猛犸象累得哼哧哼哧的。然后翻到下一页,是一个很小的齿轮,上面同样坐着原始人,大的猛犸象拉着小的齿轮,上面就转起来了,原始人就在那叫。你得使对劲儿。哪怕我们这个节目小,但是50%收益归你行不行?这是不是比你上《脱口秀大会》拿非常……类似吧。反正当时认为非常厉害的、或者说非常相信的一些想法,在推动着我去做那些东西。
拿回内容自主权与身体耗损
主持人:你在说这个话的时候,《谐聊》对于你来说是一个机器,你要让它work,而且全都是理性的一部分。
吕东:对,从第一季的时候就已经想这件事了。我脑子里边那个战略家非常的优秀,只不过生不逢时。他从第一季的时候就在想这些东西,做完之后说,现在这一步完成了,我的目标是到那,这没什么可高兴的,还有什么问题?我要拿回内容自主权,哪怕我们下一季的收益少一些。我就开始去跟老板说,你接不接受下一季咱们的收入少一点,但是内容完全靠咱们自己去定去做,要像综艺那样冠名,你冠名就别管我们这边。
主持人:感觉像是你的黄金时代。《谐聊》还没有把全部的潜力展现出来,你还在把它一直往上拉,拉到拉不动为止,看看它能有多大潜质。以及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是有代价的。代价是啥呢?
吕东:我脑子里边刚才第一想法不是这个,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想说,就是自己的身体耗损会特别大。以及你跟团队的精力状态,包括对这件事的态度和压力,也会耗损特别大。甚至会出现观众到现场,下来之后跟我说:“哎呀,我刚才没发挥好。”我说:“啊?”他说他特别想要发一段精彩的观众发言,来帮助我们这个节目更精彩。我就突然意识到所有东西都错了。你怎么能让观众也进入到竞技体育的状态?以及演员那个时候也有特别大的压力,我的状态也变得丑恶了起来。我们不是在做一个自然的喜剧,好像我们就是在为了某种目标,真的像造火箭似的往那个方向推。但是谁需要一个火箭呢?没有人需要一个火箭。那是你想象当中的一个妄想,你出于不安全感的一个自鸣得意的想象。
触碰天花板与付费尝试
主持人:那你是什么时候明确意识到《谐聊》好像往下再走?
吕东:大概第四季,就是22年底,特别季收费那季。
主持人:先说说你们为啥突然想收费吧。
吕东:因为还是那个“坐火箭”的目标。看到了商业赞助的体量就在这了,当时Bose给我们赞助已经很多了,但是依然构不成我想要去促成的、留住这些喜剧人的金额。当时我们有个成员威哥,他很重要,但他是豆瓣前五页,50%里面,我当时想的是怎么能把他赎出来。这个东西得做到多大,能让他真心全身心地做?电视综艺竞价竞拍喜剧演员太可怕了。因为脑子里边想做好东西,倒推什么能做出好东西?需要好的人,更多的精力。什么样能有好的人?钱。一步步倒推出来,钱不够怎么办?做付费节目。
主持人:但你那个付费节目确实也跟上一期Bose一样,所有人都在谈论你们付费节目能卖这么多。
吕东:也有一些听众说,可能它是过往积累的一次释放。具体成因其实我不是那么确定了,到底怎么样能卖那么多。有好多分析,有些我认同,有些不认同,有些我自己的看法。反正它是那么个结果。但从那个时候已经开始,这个东西顶到这已经顶不住,这个弦就断掉了。因为你是一个想象的必要性,没有那样一场战争,你也没有能力去跟电视竞价,那完全是堂吉诃德瞎冲,该撞塔了。
主持人:所以你确实切切实实地摸到了那个天花板。
吕东:摸到了。包括到今天,我认为中文播客的天花板就是你们那个时候摸到的。它没有变得更大。短视频是从一个这么大,变成比这房间还大。播客我觉得一直就是这么大变到这么大。在这个过程中,很多其他媒介已经完全把我们甩得没有影了。今天做播客的人还在论证要不要录视频播客呢。
节目的未来与平常心
主持人:基本上《谐聊》无意之间,也没有天天把自己当成一个什么播客来看待,我觉得你还是一个剧场的这种自己发明的format。所以所有的这些东西全部都汇集在一起,这就是《谐聊》的天花板,也有点像是播客的天花板。我不确定,我觉得播客其实还有更大的天花板,而且《谐聊》也有更大的天花板。
吕东:《谐聊》其实相当于是鼓了一股劲儿,上到这停了。从23年最后一季结束到现在,几乎是半运转。甚至我有段时间都不再负责《谐聊》,我跟公司说我要转成创作者了。我觉得我转就能创作出东西来,只是一段时间创作不出来。我说能不能这张旧船票再上破船,公司说来吧。所以它其实如果以一个更自然的曲线走的话,可以做到更大。那个更大不是说同时观看这个节目的量级,而是它的影响力,或者在大家心中的位置,也更自然。
主持人:你依然在把这个作为这艘船的航行方向吗?
吕东:没有。我现在具体想的就是,《谐聊》这场游戏到底是什么?这个谈话类的内容,哪些因素会影响,哪些因素是我想要去弄清楚的。以及在这其中我想要去理解,喜剧发生是怎样的。因为我感兴趣的地方无非就两个,一个是内容,一个是人。一些小小的内心的扭曲的八卦,这是对人的部分的感兴趣;内容的部分就是它的构成,我像个炼金术士似的,这玩意是怎么合成的?为啥刚才没炸现在又炸了?怎么样这个烟花能更大?
主持人:你有想过这节目的结束吗?
吕东:我没太去想,因为它曾经甚至在我眼中都结束过。第四季结束吧,那时候想的是差不多该结束了。但你提到之后,我会有这样一个想法,就是它一直在那也挺好。可能是没有人更新,偶尔如果我们几个有合适的话题或者内容,放到那儿更新一下也挺好的。回归到一种平常心。我始终觉得,私下里聊聊天的时候我会说,吕东也好,石老板也好,绝对不能把《谐聊》当成是一个荣耀,我要再复现一次,这个绝对就完了。这就是一座大山会压垮你。
主持人:它得是一个机会。虽然它已经是走过高峰,很多时候会给人一种有点透支和枯竭的感觉,但它必须依然得是一个机会。如果它不是任何意义上的机会,纯粹是一个无法复现的荣耀的话,就完蛋了。
吕东:对。